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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陈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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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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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列夫·托尔斯泰  

2012-10-12 11:4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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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峰是著名军事评论员。国庆假期,他看了话剧《灵魂厨房》,剧中一群没有灵魂的人解剖了一个有灵魂的人。想起四五月间,报社约稿,他也写过一篇关于灵魂的文章,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吧。他事情忙,写过也就忘记了。这一经想起,急忙上网查,发现那篇文章已经有很多网站转载,只是比原稿短了一些,他希望读者能看到他的原稿。呵呵,想看原稿的读者请到这里来看吧

 

 

                          那一年,我读列夫·托尔斯泰

                                                            李克峰

 

1983年,我是作家,托尔斯泰是书架上的藏书。

 

当时,没有酒吧、歌舞厅和洗脚城。从军队或农村回京的青年,骑自行车到消息灵通人士家里泡着,谈“人家美国……”,那叫沙龙。摄影沙龙、军事沙龙后来出了几个名人。大家可以拎着烧开水的大铝壶,到饭馆去打1块4毛钱1斤的散装啤酒喝,但谁家要是没几本世界名著,就不好意思了。

 

我家这套《战争与和平》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版,共4册,5块1毛5分。可能为了赶时间,直接重印了1957年繁体字版。

 

那一年,我的作文发表在《学作文报》上,1200字,6块钱稿费。买了1斤大白兔奶糖,分给同学吃了。我上小学时看儒勒·凡尔纳,不看托尔斯泰。

 

1984年,我是旗手,托尔斯泰是绿军挎里的课外书。

 

当时,彩色电视刚进入家庭,只有节假日才让看;公园里有电子游戏机,2毛钱一个铜代币,初中生只有几块零花钱;少数父母出国的同学有个人计算机,但没有互联网。下课后,大部分男生冲上球场,几个死党在树荫下谈文学。

 

初中时看了很多小说,经典、科幻、侦探、战争等。最喜欢《战争与和平》中描写 1812年战争的段落,大炮雷鸣般齐射、骑兵象风暴一样扫过战场、步兵排着方阵在军鼓声中前进。

 

那一年,我穿着雪白的少先队制服,举着中队旗,走过天安门广场。我们的方队排在“时刻准备着”方队与鼓号队之间。一排25个男生举旗,后面是50个女生护旗。在月坛体育场,骄阳下,踢了一个暑假正步。国庆前夜住学校,晚饭是馒头和煮鸡蛋,发到我时是松花蛋,没有调料。建国35周年大阅兵,大学生举着“小平你好”。当时我也相信,他指了一条强国之路。

 

1999年,我是旅行者,托尔斯泰是旅伴。

 

当时,美国人炸了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学弟学妹们排着队去使馆区丢石头;十多年前的青年成了记者、主编、学者、导演和画家,他们谈 “启蒙”、“哈耶克”、“国学大师”、“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我在南下的列车上睡着了,一觉醒来,车窗外闪过冀中肥沃的平原。从高碑店到保定,是我爷爷当年的游击区。他在1945年牺牲,没有照片,只在八路军冀中军区战斗序列表上见过他的名字。

 

《战争与和平》的主人公就是托尔斯泰的舅舅,安德烈·沃尔康斯基公爵在上校团长的任上,被一颗拿破仑的炮弹炸死在莫斯科城外。作家在十多年后才出生,他写了一百三十万字,把上校描绘成一个完人。

 

那一年,我查了历史。抗战爆发后,胡适在南京“低调俱乐部”里追随汪逆精卫。季羡林留在纳粹德国研究梵文并品尝“爱情无花果”,据说有一德国女子为其终身不嫁云云。陈寅恪迁长沙走香港,被孔二小姐的洋狗和马桶抢了飞机座位,没去成英国。又被抓“花姑娘”的日本兵惊吓,连夜把女儿的头发剪成男式,还数次搬迁。1940年12月26日夜,我爷爷所在的冀中军区17团,在宣村伏击战中炸翻一列鬼子军车,消灭300多日伪军,炸毁机车1台、车厢13节、汽车40辆、坦克1辆、山炮9门、野炮8门,搬走了山炮2门、迫击炮7门及大批军用物资。

 

原来是这样。

 

2006年,我是游客,托尔斯泰是主人。

 

当时,美国人还占着伊拉克,次贷危机已爆发。我在俄罗斯的两周内,美元对卢布都贬值了。

 

图拉在莫斯科南190公里,几乎是100年前的样子。马路中间行驶着笨重的有轨电车,市中心有暗红色的老教堂、苏联时代的办公楼和古代防御蒙古人的城堡。城堡里有木屋,木屋里有个姑娘卖一种又黑又硬的甜饼。灰暗的外表下,掩盖着俄罗斯的军工生产中心。从彼得一世时期至今,这里的特产是枪械、大炮和导弹。

 

图拉城南7公里,是托尔斯泰伯爵的庄园,占地380公顷,有苹果园、森林、河流和湖泊。这是托尔斯泰母亲——沃尔康斯基公爵小姐的嫁妆。

 

1941年初冬,德军兵临莫斯科城下,德国“装甲兵之父”古德里安上将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多年后,他专门在回忆录里解释,他没有破坏托尔斯泰纪念馆。

 

同时,斯大林在莫斯科城里广播讲话,指控德国人:“想消灭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普希金和托尔斯泰、格林卡和柴可夫斯基、高尔基和契诃夫、谢切诺夫和巴甫洛夫、列宾和苏里柯夫、苏沃洛夫和库图佐夫的民族”。

 

为什么这些伟大的诗人、作家、画家、音乐家和科学家大多出现在克里木战争前后呢?

 

从彼得一世改革开始,俄罗斯从西方引进火枪和大炮。老强盗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抢来的土地,做起地主和贵族。新强盗则继续向东扩张,直到太平洋沿岸。三百年强盗盛宴中,沙皇和贵族压迫俄罗斯人,俄罗斯人压迫游牧和农耕民族,大家都很快乐,而且不需要灵魂。

 

没有灵魂就不可能有艺术。俄罗斯贵族们从意大利和法国购买书籍和油画,请建筑师甚至家庭教师。他们在沙龙里讲法语,对马车夫讲俄语。

 

1853年,俄罗斯扩张到地中海,挑战了英法的利益,克里木战争爆发。俄罗斯的风帆与滑膛枪炮不是英法的蒸汽机与线膛枪炮的对手。舰队凿沉在军港,海军上将被打死在岸上。步兵象野兔一样被打翻在田野中,托尔斯泰中尉在最危险的炮垒指挥一个炮兵连,但没能继承他舅舅的光荣。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失守,沙皇头上的光环消失了。

 

痛苦使一部分俄罗斯知识分子思索。同情农民,于是有了批判现实主义;描绘乡土风景,于是有了巡回画派;把民间音乐融入交响乐,于是有了《天鹅湖》。俄罗斯千年历史中,写作、绘画和演奏的技巧首次和灵魂结合,诞生了艺术。

 

托尔斯泰解甲归田,开始写《战争与和平》。

 

1862年,34岁的托尔斯泰与17岁索妮娅结婚,妻子帮他管理庄园,誊清和保存文稿。他们生了13个孩子。他妻子说:“他爱我,但只在夜里,从来不在白天。”她多次试图自杀,卧轨、甚至服毒。《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女主角比索妮娅不幸,她真的死了;但也比索妮娅幸运,她只死了一次。

 

《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让托尔斯泰名满天下。但作家晚年,他指斥《战争与和平》为“老爷式的游戏”。

 

1899年,托尔斯泰完成了长篇小说《复活》,主人公聂赫留朵夫公爵,遇见曾被他践踏过的女子,良心发现,陪她去流放。托尔斯泰的日记里,记载着他婚前赌博、招妓、性病以及和一个女工的私生子等等,作家解剖了自己。在中国类似题材叫《白毛女》,但黄世仁们从未认罪,他们躲到小岛上去,偶尔回来演《牡丹亭》,还号称代表中国文化。

 

1910年,托尔斯泰真的流放了自己,他从庄园秘密出走,途中患肺炎,在一个火车站逝世。他留下遗言,不要墓碑和十字架。

 

很多中国人到图拉去,就为了看一眼那个简朴的墓地。

 

2012年,我是新闻观察员,托尔斯泰是镜子。

 

每天的新闻里,塔利班在炸美国人的防雷车;美国人在印钱;地产商、煤老板、经济学家、历史学家、法学泰斗以及性学家们,仍以30年前他们青年时期的热情,期待着一场新的盛宴。

 

按今天的标准,托尔斯泰是一个坐拥“皇家地理庇佑龙脊之上天赋其质犒赏巅峰人生享私密圈层荣耀豪门盛宴奢藏在细节深处度身定制独一无二首席独揽收藏级礼序旷世经典大宅”的成功人士。

 

但是,托尔斯泰认为,有灵魂最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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