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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陈彤)

 
 
 

日志

 
 
关于我

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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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木头人(小小说)  

2008-08-21 17:16: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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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是和于志杰结婚的话,我们应该算得上青梅竹马。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南方,常常和一群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在阳光下玩游戏,我们拍着手唱: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看谁的立场最坚定。然后就定在那里,真的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如果于志杰和我们一起玩的话,必定每次都是他输。当然,有的时候他会不服气,说自己没有动,但是没有用,他动了就是动了,最后每个人弹他一个大脑崩儿。有一次,一个孩子居然在弹他脑崩儿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个瓢,就是比较清脆地拍了他的左脑袋的前半部分。啪的一声,于志杰应声落泪,他要以牙还牙,可惜人家跑了,于志杰追不上,追不上就哭了。

 

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于志杰一哭大家就一哄而散,因为我们都害怕于志杰的寡妇妈,她会拉着于志杰的手上我们这些孩子家告状。可是于志杰哭得太伤心了,声音很大,我即使回到楼上还是可以听到他的哭声。后来我就从楼上下来,我比他只小一岁,不过个子比他矮很多,我说你别哭了,别哭了。正说着,于志杰的寡妇妈就来了,她一声断喝,吓得我撒腿就跑。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有逃脱干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寡妇妈拖着于志杰坐到我们家大门口的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我吓得心惊肉跳,张口结舌。后来我外婆把那个女人扶起来,又把我的一辆玩具汽车送给于志杰,事情才告一个段落。

 

我外婆从此警告我,不许和于志杰一起玩,这个警告实际上只生效了两个星期,因为两周后我坐船离开了南方。

 

我和于志杰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他的寡妇妈领着他到我们家来。那年是我考上大学的第一年,回老家扫墓。好些亲戚朋友来串门,他们中的一些老人看着看着我,就会流下眼泪。我记得有一天,一个老人拉着我的手说你考上大学了,你外婆看不见了。她死得太早呀,这个世界上她最疼的就是你了。我当时心头一酸,眼泪就出来了。我正稀溜稀溜地用手抹鼻子,就听见身后边有一个挺扎耳朵的声音:好容易回来了,哭什么呀!

 

如果不是老家的人给介绍,我还真认不出于志杰来。眉清目秀,面白如玉,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他寡妇妈我要叫于师母,于师母说阿杰考上研究生了,过了暑假就上北京去念。我说怎么大学都毕业了?于师母说阿杰念书早,6岁。我心里算了算,就是我离开南方的那一年,于志杰上的学。我猜想他是因为没有小孩跟他玩,寂寞,于师母就早早给他找了学校。

 

后来,于师母就跟我絮絮叨叨地念叨要我帮忙照顾一下于志杰,还说我家在北京,星期六星期天回家的时候,也把阿杰叫上,北京的东西怕阿杰吃不惯,问我妈妈会不会炒年糕蒸蛮鱼干,她还说她腌制了好多酱油肉,阿杰最喜欢的,煮米饭的时候放在上面和米饭一起蒸,米饭熟了肉也熟了,很香的。她的意思是阿杰到北京要我们尽些地主之谊,逢年过节周六周日的,我们尽量给他做点家乡菜。

 

于志杰在于师母说话的时候,低眉顺眼的,大家称赞说:“阿杰是个孝子,于师母你有福气了,将来阿杰在北京给你讨一个老婆,你就可以上北京享福去了。”

 

于师母笑得满脸是皱纹,她说阿杰要是讨老婆还是回来讨,外面的女人阿杰可能要吃亏。

 

本来于志杰可以跟我一起上北京,我们说好,先坐船到上海然后再换火车。但是最后几天,于志杰突然说家里还有些事情,要我先走。我说我可以等等,一路也有一个伴。于志杰还是吞吞吐吐地不痛快。后来家里的长辈告诉我你还是自己走吧,他那个寡妇妈不会让他跟你一起走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可要看好了。

 

于志杰到北京来报到是带着于师母的,于师母借住在我们家,老家的亲戚跟我妈打长途,我妈痛快地答应了。当时我和妹妹都很不高兴,大夏天的,住一个外人多别扭。但是人家于师母不觉得别扭,她到了我们家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每天一早就起来,收拾房间,做早饭,然后是买菜,洗衣服,做饭,擦桌子洗碗,拖地。我们特别不好意思,最后,于师母走的时候,我妈妈说:于志杰要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们。想吃什么了,床单被子脏了,都上我们家了。

 

于师母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怕他给北京的女孩子骗了。星期六星期天就让他上你们家,听说北京的大学生特别开放,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上大学的时候,我每个星期六都要他回家,要是不回来我就到学校找他,我的意思就是不要考研究生,一考考那么远。

 

我妈妈自然劝她放心,又跟于志杰说:阿杰,你也表个态,让你妈妈放心。

 

于志杰就红着脸说不出话。我妈妈说于师母,你有一个好儿子呀。

 

这个好儿子真的非常听话,他每到周末都会上我们家来蹭饭,还免费使用我们家的电话给于师母打长途。当然,我比较能够容忍的是他和于师母都属于比较自觉的人,他们一般是说两句就挂掉。似乎于师母只要知道儿子在哪里,就心满意足了。我妈妈总是说:那么客气干什么,多说两句不要紧的。于志杰就红了脸。他什么都不会干,他在我们家吃饭前的时间是看书,吃过饭声明自己来洗碗,但是每次都不能如愿,我妈妈总会叫我和我妹妹洗,但是于志杰并不离开厨房,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当时的样子,比较准确的就是“袖手旁观”。

 

我和于志杰的学校距离不远,他一般是每周六的早上10点钟骑车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不过,我很快就有了男朋友,所以就不一定每星期都要回家了。我跟他说,你别到学校找我了,我要是回家有我男朋友送呢。于志杰说好,但是说好之后,还是找我,搞得我很恼火。我们的女生宿舍平常是修道院,不允许男生进,但是周六周日除外,他往往是我刚离开宿舍,就来找我。我们屋子里的孙容梅是他老乡,所以每次他们就会聊天一直聊到中午,中午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如果我不回来,别的同学也会想办法找到我说有个男生找你。她们都希望吃了饭睡午觉,所以我必须要回去亲口跟他说“我不回家”这几个字。

 

当然,不久我妈妈就问我是不是于志杰有女朋友了,我说我哪里知道。我妈妈说: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要给他随便牵线。我当时特别生气,后来我才知道,于志杰跟他妈妈交代说他爱上了一个好女孩,这个女孩我也认识,是我的同学。于是于师母打长途来了解情况,我说我不知道呀,于师母说好象姓孙,和阿杰算老乡,一个省的。我说是不是孙容梅?到是算老乡,不过她家不住省城,是一个小县城的。于师母焦急地说:哪里是什么县城,是农村的。听阿杰说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你说阿杰怎么这么糊涂!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于师母星夜扶病北上,她找了个借口到我们宿舍看我,孙容梅正巧在,她叫了阿姨,就要背书包上晚自习去。于师母叫住她,问她是哪里来的,想不想家什么的。孙容梅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于师母听了,显出更加关心的神情:那你要是在北京谈了对象,家里会不会管你呢?孙容梅态度生硬地说完“不会”就出去了。于师母摇着头,咋着舌头,“这么厉害给谁看哟!”

 

母子相见是在我们家,于师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挟胁之以威诱之以利,最后于志杰退让了,他在以后的几天,陪着于师母去了香山八达处长城,于师母这次没有住在我们家,她住在大学的招待所,我们再三劝她住到家里来,不用客气,她还是客气地拒绝了。她的理由是这样离于志杰近一点,每天早上9点,她就收拾妥当等于志杰来接她去游北京。一个星期以后,于师母完成棒打鸳鸯的任务,得胜还朝。

 

我把整件事情讲给当时的男朋友听,他说这种男人永远不要嫁,他们的妈妈到死都会跟儿媳妇争夺儿子的,而这么没有主心骨的儿子,注定要让媳妇吃苦。

 

我说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呢?

 

我的那个男朋友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妈妈有什么资格对你挑三拣四。我妈要是敢像于志杰他妈那样,我就跟她掰。

 

我本来有点担心孙容梅想不开,没有想到于师母前脚离开北京,她后脚就带了一个男朋友,是那种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于志杰截然相反的类型,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张口声若洪钟,笑起来有点智取威虎山的味道。孙容梅跟他在一起黑白分明,就像一只小鸟停在一棵参天大树上。于志杰在孙容梅有了男朋友之后,就不常来我们宿舍了,后来我知道他对人家孙容梅纯属剃头挑子一头热,虽然我心里分析,如果没有于师母的话,他这点热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烧开孙容梅那壶水,因为孙容梅真不是那种很难烧开的水,她的沸点其实很低。

 

不很久,我到那个说“我妈有什么资格对你挑三拣四”的男朋友家去做客,他的母亲慈眉善目地问我会干什么家务,我想了半天说会煮方便面;他的母亲不失礼貌地问我家里人是否知道我在谈恋爱,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知道不知道无所谓。再后来他的母亲就打开电视看一个无聊的香港电视连续剧,我认为很没有意思,就拿眼睛看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他能带我到另一个房间或者干脆送我回家,可是他好象没有那个意思,他坐在那里陪他妈妈看电视,一边聊着学校的事情。我无事可做,就顺手找一本书在手上翻。在这次做客以后不久,我的男朋友就越来越经常地回家,他希望我能经常跟他一起回家,但是我有那一次就已经够了,所以每次都找一些理由推掉。推的次数一多,就没有那么心心相印了,没有那么心心相印,又不肯妥协,最后就劳燕分飞了。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于志杰,我觉得自己和他有点同病相怜,其实我现在知道所谓的同病相怜实际上是有病的人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份伤感。不过,那个时候年轻,还没有这般见识。我把于志杰当作倾诉对象,他对我毫不同情,他总是说:你要是爱他,你就应该爱他的妈妈。

 

我说那为什么话不能反过来说:他妈妈爱他,就应该爱我呢?

 

当然不能反过来说了,因为妈妈是不能选择的,可是儿媳妇是可以选择的。所以你的男朋友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妈妈,你也不能要求你的男朋友选择什么样的妈妈,可是他的妈妈却可以要求他的儿子选择好媳妇或者说自己满意的媳妇。

 

我想了想,觉得于志杰的话虽然完全正确,但是我自己已经不想委曲求全了,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委曲求全的机会了,因为我的男朋友迅速地成为我的前男朋友,他到学校舞会上认识了一个学儿童教育的,那个女孩和我住一层,在我看来,她属于那种很会讨人喜欢的类型。他们出双入对地进来出去,有的时候我们会碰个正着,彼此打个照面,都假装特别自然大方。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反正我是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有的时候不舒服得想大哭一场。我觉得我的这场恋爱结束得非常可笑,可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摊牌,就是完了,连个通知都没有。现在想起来,有一些像两国关系,首先是冷战,然后冷战的一方突然就跟第三方热络起来,他们在世人面前作出种种友好的姿态。我想于志杰肯定是把我看作一个难友了,我和他的友谊也因为有了一个外表看差不多的共同遭遇而有了基础,因为有了这个基础,多年以后他劝我做人一定要懂得妥协,他劝我的时候,我的年纪已经大到了再不婚嫁就要让人说三道四的地步了。当然他劝我的时候,是他自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资格,因为他已经在北京有了房子,老婆,而且因为老婆马上要生孩子,于师母也被千里迢迢地接过来。

 

于师母一到北京,就让于志杰开车送她到我们家,她表示了各种很夸张的感谢,在抱怨了物价上涨以后,送给我们一包虾皮,嘴里说以前这样的虾皮是早上的时候,下稀饭的,现在,贵了,只有到酒店才吃得到。我的母亲立刻明显地表示出过意不去,连忙道谢,然后跟着抱怨物价上涨。我觉得很无趣,看看于志杰,他像一个很漂亮的木偶,坐在那里听得仔仔细细。我走过去小声问他:周小明还有几个月生?他说7个月吧。于师母的眼睛很利索地捕捉到我,如果说于志杰是核潜艇,那于师母就是守护核潜艇的雷达,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接近核潜艇的目标,然后迅速作出反应。比如说她当时的反应是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呀”这样一个问题。我说我这样的,谁敢要呢!于师母笑起来,笑得得意洋洋的。我母亲脸上有点不高兴,她一不高兴说话就容易不着边际,比如说当时她就建议于志杰给我介绍一个两个男朋友,于师母像一个戏迷准备要看一出好戏那样,浑身上下劲头十足,她吩咐她的阿杰一定要做这件事情,而且还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没什么要求,阿杰这样的就可以,人帅,有稳定收入,受过良好教育,房子不大但是也有,车子不好可也比自行车强,成了。于师母笑得出了声音,我觉得只有幸灾乐祸的人才会有这样发自肺腑的笑声。我妈妈脸色明显阴转多云,她说:你这样子没有人肯娶你,你问问于师母会不会要你这样的儿媳妇。于师母说:我当然要了,你看阿杰那个时候要在北京找个对象多难呀。

 

她这句话到是真的,于志杰同学研究生毕业以后留在北京一个清水衙门,没有钱,住单位那种民居结构的宿舍。我去过一次,是那种老式的两居室,没有厅,或者说他们的厅已经被当作公共储藏室,一进门就可以看见一个脏兮兮的旧冰箱,当时它正发出巨大的噪音,后来于志杰从里面给我拿出一听可乐,拉开门的一瞬间,我觉得屋子里充满一种臭鱼烂虾的味道。于志杰住两居室的小间,朝北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我刚坐下,就听见另一间屋子里好象有男女吵架的声音。于志杰垂头丧气地跟我解释,那边是单位里的一对夫妇。后来我知道他们单位的宿舍一般都是这样的格局,住3个人,于志杰这间本来是男生宿舍,他原本与另一个男生一起住大间,结果没有多久,住小间的男生调走了,腾出一间空房。有一天下班回来,于志杰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小间,大间里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双人床,原来的室友正在给大间的门换锁,他一边工作,一边对于志杰说我要结婚了。于志杰楞在门口,楞了好一阵,那个室友把锁换好了,来回试,喀哒门开了,砰地关上了,又啪嗒打开了。室友换上一件干净衬衣,把换好锁的门很郑重其事地带上,然后说:我请你到外面吃饭去。

 

于志杰从来不喝酒,那天他喝了很多,最后他的室友把他扛回来,扔在小间的床上,半夜于志杰口渴想喝水,一站起来就摔在地上,脑袋撞了一个大包。第二天他顶着这个大包找单位领导,单位领导说你先回去,人家是要结婚,而且结婚对象也是咱们单位的,就是从女生宿舍搬到男生宿舍,占的床位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吃多占。于志杰说那我以后结婚怎么办?单位领导说:你不是没有结婚吗?!

 

于志杰的择偶标准一次比一次实际,他最后跟我说:只要对方有房子就行。我说你这么窝囊,要住人家的房子?于志杰叹了一口气:“我妈以后肯定是要和我们住的,我什么时候能分上房子呀!”我知道他急于结婚还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和他妈一点不沾边,他想早点离开那间味道很差的宿舍。当然,那对男女也希望他赶紧走人。并不是因为他妨碍了人家夫妻生活,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因为要占这套房子而领的结婚证。他们经常同仇敌忾地找他的麻烦,让他觉得简直生活在地狱之中。

 

我跟地狱中的于志杰说:你要是为了搬出地狱而结婚,那婚姻就是你的地狱。

 

于志杰总喜欢垂着头,他垂着头的样子让人觉得毫无希望。那天他没有刮胡子,嘴边黑糊糊的一片,让人感觉不仅很落魄而且很脏乱差。他说:我就是不想和他们住,我们单位还有其他合住的,也是经常打得鸡飞狗跳。

 

我出于同情,给于志杰介绍过几个,人家一开始都是欢天喜地的,觉得好,可是一连出去几次,就不了了之了。我问于志杰怎么回事,于志杰说他也不知道。我问那些女朋友,人家说他怎么像个木头人?没有话,也不爱聊天。有一次,一个女孩干脆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居然送我上地铁。我说不用送,他说一定要送。天哪,我真好几年没有坐过地铁了。

 

于志杰慢慢意识到腰包的问题,他拖泥带水地离开了那个清水衙门,跳槽到一个外企。他依然是不爱说话,但是穿上了西服,打上了领带,而且结帐的时候能够刷卡,后来就有人追他了,给他介绍朋友的也多起来,不过他很忙,忙得只好把约会安排在办公室附近的酒吧或者餐厅里。我觉得于志杰那段时间就像重新添了油的油灯,逐渐亮起来,他好象慢慢了解到自己的价值,择偶条件什么的也多起来,比如说身高不能太低,身材不要过瘦,还有工作不能太忙,岁数不能太大,等等。他租了一套单居,房东觉得他是一个有为青年,就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房东的女儿周小明结果就自然而然地“易阳花木早成春”。在我看来,周小明和那个身为房东的母亲都是那种诡计多端的人,不过她们的诡计都很善良,说更明白一点,她们不过是为自己多动心思,并不是要存心害人家。比如说,她们母女拿下于志杰,并不是要害于志杰,而是觉得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虽然说第一位的好处首先是她们母女的。

 

后来,于志杰和周小明住在楼上的单居,周小明的母亲和哥哥嫂子住在楼下的两居室,在周小明和于志杰喜结连理之前,周小明和她的母亲共同分享楼下两居室的一间屋子。于志杰把于师母接过来以后,周小明的哥哥嫂嫂调到楼上的单居,楼下的两居换给了于志杰一家,阳面的住于志杰夫妇,阴面的住两家老人。

 

我在于志杰的孩子呱呱坠地以后,陪同我母亲做了一次礼节性的回访,他们家里乱得一塌糊涂,吵闹得像早市。我们坐下以后,于志杰就忙着找凳子,他的丈母娘找了个借口到楼上去了,周小明阴着个脸说自己累了,小孩昨天闹了一夜,没有好好睡。于志杰就把我们领到更窄小的厅,可能是厅里光线暗吧,我觉得于志杰脸色晦暗,那盏添了油的油灯好象又快耗干了。于师母讪笑着,没话找话,最后又问到我的终身。我说还没有合适的呢。于师母说要慎重,说完了,也没有什么话,我妈妈就站起来说家里还有事情,先走了。于师母大惊小怪地挽留,要我们吃过饭再说。

 

于志杰没精打采地送我们出来,他的妈妈拉着我妈妈的手,嘴里不停地说:你看看,一来就要走,这么客气!

 

当时是10月底,风很硬,正好是黄昏的时候,日落西山,没有彩霞。我跟于志杰说:你累坏了吧?

 

于志杰笑笑:“你也会有这一天的。”他发福了,变虚了,他的妈妈没有原来那样咄咄逼人,手脚麻利了。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莫过于时间了。我又想起了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我们在阳光下拍着手唱,我们都是木头人,我们都是木头人……

 

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游戏,可是我们玩得那么起劲;而婚姻或者说生活,很多时候非常没劲,但是玩的人却觉得它很有意义,这大概是儿童和成年的区别。我在于志杰的孩子两周岁的时候,决定给生活找点意义,哪怕是比较没有意思的意义。于师母得知她一直关心的我终于要结婚的消息,立刻表示了极其热烈的祝贺,她在电话里声情并茂地打听我未来的婚姻以及我母亲是否将和我们一起生活,她说她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事实上她没有来,于志杰打了一个电话说母亲偶感风寒,我立刻说多保重,过几天我们去看她。我看不见于志杰的表情,但是我想他一定听出我这是客气话,不过他以前听这种客气话总是态度认真,不像这次,他居然直截了当地拆穿我的“鬼把戏”:到底是要结婚的人了,已经学会口是心非了。

 

我说:那你作为一个结婚已久的老前辈,是不是早就口蜜腹剑了?

 

他说:我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了。

 

“绕指柔”于志杰在我新婚不久,即将前往婆家的时候,教给我一招:你就值当是在玩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无论人家跟你说什么,你只管听,不要表态,就可以了。我说那我婆婆不是会以为儿子娶了个傻媳妇?于志杰说得了吧,你傻点,你婆婆就放心了,儿子交给这样的女人不会吃亏;你要是太精了,就容易挑起你婆婆作为一个女人的嫉妒心,那你就危险了,她就要时时刻刻关注你对她的挑战。

 

那你媳妇周小明在你妈面前是不是就跟木头人似的呢?

 

于志杰一时答不上来,我本来想挖苦他一句,比如说你在人家面前才像一个木头人呢;一看他像被说到什么痛处似的,就把话咽了回去。一时无话,冷场,像两截子木头,后来一截木头叹了口气,另一截长出了一口气。叹口气的木头是于志杰,长出一口气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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