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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陈彤)

 
 
 

日志

 
 
关于我

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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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融融祝咱们幸福(小小说)  

2008-07-27 09:45: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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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融融跟我说她要离婚,让我帮她找一个下家。我以为她开玩笑,就说行,你要什么条件的。马融融说你觉得我还能找什么条件的?我说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人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古稀之年还找了一个27岁的情人呢。马融融严肃起来:我不是找情人,是老公。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那个汉。

 

接下来,马融融就跟我探讨了一下老公和情人的区别。我理解她的歌词大意是说,情人情人主要功能是娱情;而老公则是用来过日子的,因为夫妻是米面夫妻,没有米面怎么夫妻?可能觉得自己的理论有点站不住脚,所以马融融还特意在收尾的时候强调:家庭是最小的经济实体,这是恩格斯的意思。

 

我说我没有读过恩格斯著作,还真不知道他老前辈有这个意思。

 

我认识马融融的老公,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学生,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那一年的新生运动会简直就是为他开的,我们不断地从广播里听到他的名字,1000米冠军刘小刚;跳远冠军刘小刚;铅球冠军刘小刚……最牛的是跳高,比赛开始的时候,他还在800米田径,等他跑完了下来,刚巧人家在第三次试跳1米50,裁判告诉他这次试跳如果不成功比赛就结束了。刘小刚说我就从1米50开始跳,结果他一直跳到1米70。

 

马融融把刘小刚搞到手是费了一番心机的,不过这个心机只有我知道,别人包括刘小刚本人都以为是自己先动了凡心。那次舞会是体育系为了庆祝新生运动会胜利闭幕而在他们新落成的体育馆召开的。马融融个子比我高一头,她在舞会上一直带着我跳,当然我们跳舞的位置总是离刘小刚不远不近,后来刘小刚就请了马融融,请了马融融之后就再没有请过别人。

 

我为此很长一段时间不太愿意搭理马融融,到不是我多喜欢刘小刚,而是我讨厌被别人当傻子似的蒙在鼓里。我猜测马融融那天晚上找我做她的陪衬是动过脑筋的。我个子没有她高,戴个大眼镜,又不会跳舞,笨手笨脚的,穿得还很差劲,上哪里找我这么合适的人选?

 

这个世界真是巧得一塌糊涂,我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黄昏见到我的表哥的同学,我问他到北京的主要目的?他竟然脸红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后来我跟他客套了两句,又问他美国生活如何,是打算回来还是继续在那边发展。他说:你表哥好啊,年轻,没有负担,在美国混个10年,肯定买得起花园洋房,然后就安定下来,生儿育女世世代代做美国人,我不行,我今年都40出头了。我说:你不是也买得起房子和车子吗?你就差找个老婆生个孩子,然后世世代代做美国人的家长。我表哥的同学突然兴奋起来,他有些激动地问我:你也这么想?好多人这么劝我,我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我这次回来见了几个人,有一个挺不错的,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她说愿意跟我走呢。

 

那个挺不错的我们学校毕业的愿意跟我表哥的同学走的就是马融融。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吓了一跳。恢复平静以后,我就开始观察我对面的这个40岁出头的中年人,显然他已经歇顶,显然他有些老态,还有他说话不是很有趣,人也不是多么精神,尤其是他的鼻子,他的脸就像一块面团,好象什么人在这个面团上胡乱抓了一下就抓出了他的鼻子。我开始为我的校友马融融难过,而我对面的这个中年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憧憬他和马融融在美国的幸福生活。我觉得自己长时间不说话显然不礼貌,所以就没话找话地问他一些事情,比如他和马融融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马融融到了美国是不是做家庭妇女?他们打算生几个孩子等等。中年人很老实,他说认识是通过朋友介绍,马融融到美国可能先去上学,至于孩子他认为两个足够了,最好是一男一女。吃完饭买单,那个中年人把帐单看了两遍,然后认真地告诉小姐算错了,小姐麻利地抽回帐单,几分钟之后又一声不响地送回来。中年人说:这回你们算对了。可是你们应该对你们的错误负责任,所以你们不应该再收这么多,在美国你们不但不应该收钱,还应该赔礼道歉。小姐简简单单地回答他:先生,对不起。这是在中国,给您算错帐了我们可以重新算,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规定说明算错了帐客人可以不买单。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中年人争辩起来,“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不在。

 

“你们总有负责人吧?”

 

我就是。

 

中年人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跳:“太不可理喻了,我要报警!”

 

小姐像看一个小丑一样不动声色,但是皮肤下面隐藏着胸有成竹式的欲擒故纵。其实在那种环境下,中年人的确像一个小丑,这使我觉得万分悲哀。我的校友马融融就要和这个小丑远渡重洋,她是心甘情愿的吗?

 

马融融梳着两条松松的长辫子,这两条辫子和她架在鼻子上的墨镜很不协调。我跟她说了这个问题,马融融把墨镜摘下来,她涂着很深的黑眼圈,长长的睫毛膏使她的睫毛有一种拔丝苹果的效果。我说你还是把辫子解了吧,是你的辫子不协调。这回马融融没有听我的意见,她示威式地把墨镜架上,然后告诉我:什么协调不协调,那是你看问题的眼光。我告诉你,法国模特穿中国旗袍有满族人穿起旗袍协调吗?没有。可是人家是世界名模,穿上中国旗袍往T型台上一站,闪光灯噼里啪啦一阵乱闪,谁说不协调了?那叫东方、神秘、韵味。

 

我说:你就打算这副打扮跟那个中年人去美国?

 

马融融说去美国是一定的,但是不是跟他还不一定。

 

我问她到底跟老公怎么了?刘小刚不是还行吗?

 

马融融把墨镜推了推,她跟我说:没人说他不行。可是他适合给女人做情人,不适合做老公。我要是梅里夫人,我也养一个柴可夫斯基。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公爵夫人或者王妃,我一定让刘小刚做我的贴身侍卫。

 

我印象里,在马融融撒开网四处找鱼的相当长时间里,并没有履行法律上的离婚手续。我觉得奇怪的是,刘小刚竟然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我有一次在早市上碰到刘小刚,他穿戴得干净体面,掖下夹着公文包,一边走一边抬起另一只手看表。我嘴唇张了张想叫他,可是又怕耽误他,最后还是没有叫。我们家和马融融他们住在一个小区,有一阵我们经常在周六碰上,碰面地点主要集中在我们小区的几个看上去还干净的餐馆。就在马融融跟我说她要离婚以后,我还是碰上过他们夫妇。他们并没有一触即发的紧张,以至于我怀疑马融融做那些相亲的事情是背着刘小刚的。

 

不过,那些事情是他们夫妻之间的,跟我不相干,我也没有必要闲吃萝卜淡操心。可是有一天,马融融竟然请我喝咖啡,而且在喝咖啡的时候,她竟然一点不磕绊地建议我嫁给刘小刚,我觉得她玩得太大了。

 

必须说明的是,我和马融融四年同学,毕业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6年,她从来没有掏钱请我喝过一滴水。因此她那天突然找我喝咖啡,我觉得她必然是有事求我。在这之前她也求过我一些事情,比如她和某人去相亲,她就告诉刘小刚是要和我度周末,然后我这个周末只好躲在家里还轻易不敢接电话。但是即使是这些事情,她马融融也没有给我任何物质奖励。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单纯得像羞耻心还没有形成的孩子,她张口求我什么事情,无论那种事情换个人是多么难以启齿,她上下牙一碰就说出来了,就好象孩子在说“妈妈。我要吃奶”那样没有邪念。

 

包括要把自己的老公介绍给我这样的事情,她也是朱唇皓齿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出来的。我当时由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马融融那天的头发是盘起来的,所以给人的综合印象是严肃认真。如果她介绍的不是自己的老公,我觉得她那副姿态到是急人所急可圈可点。马融融把手从咖啡桌上收回来,和蔼可亲地看着我等着我说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想我已经很失态了,我不能再失态了,比如像小姑娘那样拎起包冲出门去或者像被激怒的老处女那样一个嘴巴煽过去。我深谋远虑权衡利弊之后脱口而出的是:“你舍得?”这句话我说得很得体,说完之后,自我陶醉了半天。因为这句话把我的尴尬完全扫掉了,而且把马融融的建议变成了一个玩笑或者说恶作剧。

 

马融融说要是我舍得呢?

 

我说行了,马融融,我担心你将来飞黄腾达了又跟我抢,我可抢不过你。

 

马融融问我是不是要一壶茶,我说龙井。她用大眼睛翻了我一眼,然后说我们家有龙井,你改日到我哪儿喝吧。她最后要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我们直喝得叫小姐添水要叫好几遍,马融融还没有讲完她的全套想法。她跟我说刘小刚是一个挺不错的男人,各方面都不错,她马融融不愿意伤害这么好的男人,但是刘小刚不可能给她一个更好的生活或者说一个更高的位置。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现在她马融融就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所以她必须要一个更高的肩膀。她劝我接收下刘小刚,她会努力给我们创造机会,让刘小刚爱上我。

 

我端详马融融那张汉白玉一样的脸,真诚,特别真诚。真诚得我想撕下来揉上一把再踩上一脚。她以为我不说话是不好意思,还自作聪明地表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将来成了夫妻就抹开了。你说我当时主动追求刘小刚,后来结了婚谁先主动的还有什么意义?关键是结果。

 

我说马融融,我帮你的忙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你这个忙我帮不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肯定是自己有了下家,可是你又担心刘小刚不跟你离婚,所以你就来找我帮忙。最后成全我们也成全自己。日后如果你出息了,还可以跟刘小刚叙旧,因为那个刘小刚肯定心理觉得对你有愧,而我是送上门去的第三者。

 

我说完这些的时候,平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心跳。马融融面无表情,她撕开一小袋砂糖,倒入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是冷咖啡的杯子里,然后机械地搅拌。我忽然憎恨起自己来,甚至对自己深感厌恶。我怎么就让马融融看上了,她为什么屡屡挑中我?我他妈的就这么傻这么不开面?我甚至在一瞬间想起体育系的那次舞会,我从那个时候起就被马融融挑中,凭什么?!

 

马融融并没有喝剩下的咖啡,她搅拌完了就完了。我们在叫小姐买单之前,马融融对我绽开了鲜花般的笑容,她对我说她不是完全为自己,我刚才那样说是不公平的。她说你可以忘了这件事情,就算我没有说过。我是真的为你好,你没有男朋友,而且现在像小刚这样的好青年还真不多。我是想我走了以后,他肯定会难受的,而且他也肯定会再婚的。说老实话,我不愿意他随随便便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我宁肯把他留给你。你是一个喜欢踏实稳定的人,他也是,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会非常幸福的。我了解他,也了解你。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真的是好意。

 

我这个人就是那么不中用,我居然还向马融融道歉说自己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因为单身时间太长比较敏感云云。我猜想心理学学士马融融早就摸清我这样人的来龙去脉,她的心理学真不是白念的,虽然她跟我说西方的心理学教授掌握人的心理还不如中国的街道居委会老太太。不过她掌握我以及刘小刚还是有富裕的。

 

没有多久,马融融的老公刘小刚就来找我,他吞吞吐吐了很久,我才理会到他的意思。他说马融融要跟他离婚,因为马融融发现一直爱他的其实是我,我在大学的那次舞会上就对他心驰神往,我们在他面前翩翩起舞,为的是引起他的注意。这么多年,我感情不顺也是因为对他念念不忘。所以,她马融融高风亮节决定把自己牺牲到美国去,而把我爱的人留给我。

 

我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没头没脑地对刘小刚大发雷霆:我有男朋友,我们马上要结婚。你和她与我何干?你刘小刚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

 

刘小刚眼睛里突然有了莹莹闪光的东西,他说:你能告诉我马融融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我们结婚后一直很好,最近每次说离婚都抱头痛哭,我不知道马融融为什么偏要离开我?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觉得他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现实,他想让我把他猜测的真相告诉他,可以看出他已经横下心准备接受折磨了。

 

我说:你真的相信马融融说的离婚理由?你真的觉得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她才要让贤?你觉得马融融是这样的人吗?我告诉你,马融融是那种什么便宜都要占尽,而且还要官冕堂皇做人的女人。你回去跟她说我下周要结婚,你愿意与她白头到老,看她还说什么。

 

刘小刚垂头丧气地请我和他走走,我说别别,我可不愿意跟你假戏真做,再说咱们走走事小,被马融融看见事大。那她就非得理不让人,我可不愿意被她算计到离婚阴谋里去。

 

刘小刚说你看你把马融融说的,其实她非常单纯。

 

我余怒未消地回到家里,竟然自费打了美国长途。我问表哥他那个同学是不是要结婚了,我的表哥莫名其妙地说:可能吧,好象正在联系学校,女方以自费留学的身份过来容易,来了以后再结婚就不容易有移民倾向了。

 

我大怒,哀求我表哥阻止这门亲事,我说了理由,结果我表哥客气地拒绝了我。理由是他没有权利过问朋友的私事。我说那你的朋友可能因此受伤害呢?我表哥说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他已经这么大了,应该懂得自己在做什么。

 

后来,我结了婚搬了家,很多年后,我知道了马融融离婚的事情。是刘小刚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几经周折费尽心机地找到我,并亲自告诉我这件事情,他说马融融当初跟他约定自费到美国留学,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以考验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者换句话说让刘小刚冷静地在两份感情中做一个选择。长亭短亭以后,他收到了早已拟订好的离婚协议。我问他,马融融现在生活怎么样?他说肯定过的比我好,马融融还祝咱们幸福呢。我无话可说,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和刘小刚都是马融融走过的一道风景。

 

刘小刚在跟我道别之前给我看了一张马融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表哥的同学,是一个高大英俊的老外,小刚跟我说:比我英俊,是丹麦人,也比我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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