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春日迟迟(陈彤)

 
 
 

日志

 
 
关于我

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网易考拉推荐

猪狗不如(小小说)  

2008-07-02 18:31: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的朋友,我指的是那种能拿起电话煲粥的朋友,大部分是中午以后才开始睁开眼睛的人,当然,鱼找鱼虾找虾,我这样懒散的人也只能和他们同流合污。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生活变化或者更大而化之地说由于种种原因,反正我一睁眼就是7点15分。然后我就说服自己继续睡,同时配合实际行动,比如把被子盖得更严实,把身体舒展得更充分,但是无济于事,一般是折腾一个小时左右就再也无法忍受,然后就只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我的窗帘属于薄如蝉翼镂花空心的那种,在夏天的早晨,她好象被光完全穿透了似的,给我一种轻薄的感觉。我每次赖在床上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想到应该把这个该死的窗帘换成宾馆里那种阴天蔽日型的。我就在那样一个失眠的早晨听到我的呼机悦耳的声音,这使我可以有意义地消磨这个早晨的一部分时间,然后缩短与我的朋友们煲粥或者见面的时间,他们多半要在11点钟左右才会有这些心情。

 

    呼我的人叫苏志国,是我一个不太熟的大学同学。因为无聊,所以我格外关心地问他在哪儿。他那边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说你在报社呢吧?我不喜欢苏志国,四年大学我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会超过100个字。我不喜欢他的原因我认为应该由他自己负责,而不是我负责,因为他几乎没有朋友,他有的就是老乡,可是这些老乡多少都有些让人讨厌的毛病,苏志国也不喜欢他的老乡,可是他不容许别人对他的老乡说三道四。我跟他如果说有交往,大概只有一次,那次,他突然在水房门口截住了我,然后问我星期六会不会在学校住?他问得很生硬,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实际上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遍鼓才张的嘴,所以我也就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我和颜悦色地告诉他我回家,问他是不是要借我的床铺?

 

   其实在大学里互相借床铺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我的床铺就经常被别人先斩后奏。所以说苏志国征求我的意见还算是懂礼貌的,但是我心理没有一点愉快。我打了水回宿舍就告诉室友,苏志国有一个老乡晚上要住我的床铺。王巧群第一个发言,你最好让他自备床单,他们那些农村人一年洗一次澡。接着上铺就传来另一个声音,你不要打击面太大,你也不是祖祖辈辈城里人。然后就是“唧唧复唧唧”,女生宿舍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没完没了,不像他们男生,一两句话不对付就是拳脚对打。比如说,苏志国就是因为在宿舍里随地吐了口痰,结果人家告诉他这不是在农村,他回敬说“你说话呐?”(那意思是说人家放屁),双方顿时抡圆胳臂打做一团,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我对苏志国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总是蓬头乱发,眼睛永远像贼一样不敢完全睁开,说话生硬有口音而且动不动就急,老以为周围的人看不起他,保持那种“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的警觉。

 

   苏志国问明我身在何方以后,突然说请我吃饭。他妈的,不是成心吗?早上8点钟请我吃饭?吃油条还是吃炸糕?我说别逗了,苏志国,你有事情就说有什么事情。他说没事,就是毕业以后有点想大家。然后问了我一遍大家伙的最新动向。我反正是睡不着,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聊胜于无。

 

  以后的一个月时间,苏志国竟然每天一大早给我打个电话,说句玩笑话,我觉得我们都非常可笑,可笑得有点像饥不择食的大龄男女。后来,苏志国竟然跟我商量他是否要辞职下海这样的大事,我觉得情况不妙,我可不愿意参合到这类事情之中。苏志国我可是知道,他是这个城市郊区的农民孩子,家贫如洗,毕业分配的时候,按照哪里来哪里去的原则,把他分到一个远郊县城中学当老师,他闹了好几次,闹到最后跟我们这些留城的同学几乎势不两立,好象是我们把他逼到那个不知名的郊区中学一样。

 

   我在听说他有辞职的打算后,特别狡猾地问他:你跟家里商量了吗?

 

   没有,他们要是听说我辞职,肯定会吓死。他们都是胆子特别小的乡下人。挺可怜的。

 

   我说你辞职以后想好干什么了吗?

 

   他说也没有,就是觉得没有意思。

 

   我跟他说下个月王巧群要出国,大家要聚一下,你要不要来?

 

   苏志国犹豫了一阵,然后说到时候你通知我吧。

 

    当然,由于后来王巧群明确反对,我也就没有再通知苏志国,不过苏志国到是问过两次,都被我语焉不详地岔过去了。我想苏志国也不傻,他还不知道像王巧群这样的人的态度,非要跟人家凑热闹,我心里生出一点鄙薄。

 

   因为这点鄙薄,我就不太爱理睬苏志国,没有想到几年之后,我在编发一篇通讯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字。他什么时候成了苏总?我问了写这篇稿子的实习生,那个女学生红了脸,她说苏总是他们一个老乡介绍给她写的。我回到办公室没有一会儿,电话就跟进来了,一听那嘿嘿两声干笑,我就知道是苏总。苏志国说那篇稿子有问题吗?我说你是什么公司?公司是什么性质?好象从文章中看,你受过很多苦很多挫折很多沧桑,可是据我所知你才26岁吧?一个26岁的男人就是每天在吃苦也有限吧?

 

   苏志国又是嘿嘿干笑,他说我不懂像他这样背景很差起点很低的人,能正歪到现在多么不容易。他顺便提醒我他不是26岁,他是28岁,他说你忘了,农村孩子上学晚,我是10岁才上的一年级。

 

   晚上,我们就在我们报社那条胡同里找了一家吃出天也不会超过50元的餐馆搞了一下久别重逢。苏志国西服革履,说话几乎没有口音,字正腔圆,头发梳得井井有条,不过眼睛还是贼一样,这使我有些先入为主地认为他肯定还是一个没有多大起色的人,虽然他递给我的名片上是某某总经理。我问他什么叫贸易公司?他说贸易公司就是做买卖。我说不是买空卖空吧?

 

   后来苏志国跟我说了很多话,我猜测他采取的这次紧急“重逢”多少跟他的那篇稿子有关,虽然他一再说稿子不重要,不发都行,重要的是叙旧。那么就叙旧吧,我们有什么旧好叙?不过是谁谁出国了谁谁发财了谁谁破产了谁谁买车了谁谁买房了,至于我们之间除了大学里有过“借铺之恩”以及他毕业后有一段我们打过一些云山雾罩的电话,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在那个晚上就着花生米喝酒了。

 

   那篇文章我到底发了,其中最催人泪下的有两段,一段是苏志国幼年的时候,他的母亲用自行车驮着他到县城看病,他们天不亮的时候,就出了村,那是苏志国第一次见识县城,县城里有马路,有楼房,还有商店,苏志国双腿劈开骑在自行车后座上,他下车的时候腿已经完全麻木,这个时候他听见母亲对他说:你长大了要是能在县城里有一间房子,妈就知足了。当时,苏志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他怎么才能在县城里有一间房子。他们母子在路灯亮了的时候离开县城,苏志国的心中充满惆怅,他觉得县城像天边的月亮,他看见了但是得不到。

 

    另一段是他刚毕业在郊区的那个县城中学教书的经历。他住的是一间平房,冬天非常寒冷。晚上就靠一个电炉子既取暖又间或煮点方便面什么的。大约是一个雪后黄昏,他的电炉丝断了,当时他找了屋子里所有能替代电炉子的东西,但是不行。最后他缩着动僵的手脚到街上找饭辙,可是县城里冬天收摊早,又正是化雪,他突然觉得县城破破烂烂,满街的泥泞肮脏湿乎乎脏兮兮。路灯亮的时候,他想起家,想起多年以前他双腿劈开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情景,他的母亲对他说“你长大了要是能在县城里有一间房子,妈就知足了”。他突然觉得特别悲哀,他的起点是多么的低呀,他的母亲一辈子的奢望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在这样的破破烂烂、晚上6点以后街上就几乎空无一人的县城里有一间房子!那个晚上,他把所有能穿在身上御寒的东西都套上了,仅袜子就穿了五双,其中包括两双是还没有来得及洗其臭无比的足球袜。尽管这样,他还是鼻子流着两条清鼻涕,吸溜吸溜了一夜。

 

    我在发过苏志国的那篇人物特写以后,名誉就受到严重影响。首先是一些无事生非的人认为我和苏志国怎么样怎么样了,然后是另一些人旁敲侧击地提醒我不要被假象蒙蔽。连在美国读书学成归国省亲的王巧群也快人快语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当时特别没有好气地说:人家也是人,怎么就那么瞧不起人家?

 

   王巧群是一个爱大惊小怪的人,她当时就柳眉倒竖杏目原睁,好象不认识我似的。后来她觉得跟我话不投机就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极其没有必要又无比漫长的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假如我不说明真相不站稳立场不划清界限的话,我可能就要失去朋友,当然是指失去那些一睡就要睡到中午的朋友。

 

   再后来我有了正式男朋友,带出来给大家看,于是前嫌冰释,当即就有人拍着我男朋友的肩膀说我们总算放心了,要知道前一阵大家都以为她要被猪油蒙了心了。我的男朋友说我知道,你们是担心她被一个农民骗了,实际上谁骗谁还难说呢。那个时候我的男朋友喜欢人前人后地称呼我为“我老婆”,他说“我老婆其实是一个最爱慕虚荣的人,我们老家也是农村的,她特意叮嘱我不要跟大家说。”我的那帮朋友立刻说我们不是看不起农村的,我们觉得你就挺好,苏志国那人你是没有接触过,可以说特委琐。其实他自己也不喜欢农村,要不他干什么削尖脑袋往城里钻?可是他好象跟城里人有仇似的。你们不知道他有过一个女朋友吧?他跟人家什么都干完了,最后说要结婚也行,你得每天给我打洗脚水,我以后还要把我妈我爸都给接来,你也得给他们打洗脚水。人家女孩肯定不干,他扬长而去,好象那意思是他占了特大的便宜。他苏志国这辈子就是要娶一个城里媳妇伺候他,给他打洗脚水,他就是这么委琐这么没劲!

 

   我在婚后的一个百废待兴的下午,看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我们报社门口,下来的人西服革履带着墨镜,我们传达室的大爷例行公事和他纠缠不清,我知道肯定是外单位的车不许停在院内云云。后来那个墨镜发现正往里走的我,就大叫我的名字。我过头去,他已经把墨镜摘了,我说苏志国你怎么来了?他说找你呀。后来我跟看门的大爷说了两句,苏志国的车就没有问题了。苏志国不是来找我的,他们家什么亲戚要上北京看病,他今天是到我们对面的医院联系床位的。因为那是一个小医院没有停车位,所以只好把车子停到我们这边。

 

  他说你跟我一起过去一趟吧,回头再一块进来,省得你们那看门的老头多事。

 

  我说我刚休完婚假,好些事情都压在手上没干,真的没有时间。

 

   苏志国说你结婚了?你怎么不说一声?

 

   后来我们随便寒暄了两句,我就上楼了。快下班的时候,苏志国推门进来,他送了我一本相册,说是刚才匆匆忙忙给我买的,算是新婚礼物。然后他就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喷云吐雾。那天我忙得要死,几次暗示他这一点,他都装傻,还感慨万端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忙,我不耽误你吧。

 

   以我对苏志国的了解,他肯定是有求于我。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他,结果他嘿嘿地干笑两声,先是夸我聪明,然后才说他想要我给介绍一个媳妇,也就是女朋友。我说得了吧你苏志国,你有公司有车,一表人才,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苏志国说真的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不愿意嫁给我做老婆。

 

   我说大概是你让人家倒洗脚水来着吧?

 

   苏志国说我老婆就是要给我倒洗脚水,还得给我爸我妈倒。

 

   我说那没戏,我这里可没有这种好女孩留着给你,你到你们村找一个看看行不行。

 

   苏志国还是赖在我的办公室,我没有办法只好说王巧群有一个妹妹,你看好不好?

 

    苏志国嘴角的肌肉像被谁牵了一下,“我就是没有老婆,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找她王巧群的妹妹,在她们眼里我们全是猪狗,她们以为她们自己怪不错的,到国外还不是做三等公民?给外国人倒洗脚水?”

 

   我只好说人家外国人有家庭浴室,淋浴或者盆浴,用不着别人打洗脚水。当然在那天最后的最后,我知道苏志国找我的原因了,他的亲戚要看病,可是医院床位紧张,他想托我找找熟人。我说苏志国你以后有事找我直接说,同学之间还有什么抹不开的?我能帮你一定会帮,帮不上的也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苏志国好象很感动的样子,他说他一直觉得同学里面唯一不势力的人就是我了。

 

   其实,我后来也没有帮上苏志国的忙,我跟他打电话道歉的时候,他说我相信你是尽心了,你是不知道我,我们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找我,要是我推辞或者办不了吧,他们就会挤兑我们家,说我忘本了。我爸我妈都是老实人,我不愿意他们听那些闲话受那些闲气。

 

   我说你把你爹妈接出来不就完了?

 

   哪那么容易?年轻人,工作是枯燥的,挣钱是辛苦的;快乐是简单的,幸福是困难的。懂吗?我想再有三年,我就买一栋大房子,把我爸妈都接出来,然后娶个媳妇,生孩子,让他从小受最好的教育,孩子大了,我们就去养老院,决不拖累他。

 

   现在三年已经过去了,苏志国的爸妈还在老家,他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精明强干的老婆,老婆在婚前跟他约法三章,绝不跟公公婆婆一起住,否则一切免谈,苏志国欣然接受。据说,家乡的人说他猪狗不如。不过他自己认为至少他是过得像个人似的,真正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的是那些留在村里的初中同学,他们没完没了地生孩子,超生罚款穷急恶吵,酗酒打架赌博打老婆,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拉扯孩子忙活肚子,他们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有口粥喝得了”。

 

(旧作 摘录于我的短篇小说集《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哈尔滨出版社2001年3月第一版)

  评论这张
 
阅读(31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