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春日迟迟(陈彤)

 
 
 

日志

 
 
关于我

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网易考拉推荐

游戏规则(小小说)  

2008-06-15 12:59: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袁军见面了,也很少和那时的圈子保持联系,虽然我一直都是知道他们隔三差五的一些活动,反正他们现在也很少叫上我了,我也知趣地不打听。而且尽量不让别人知道我实际上认识袁军,而且有一度过往密从。因为,我受了刺激,这个刺激就是“哦,你认识袁军。你们怎么认识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怎么认识袁军的,大概因为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尽如人意,所以大多数提问者听完我的陈词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像老年人的记忆一样,清楚的地方像剑一样锋利,模糊的地方像烂棉花套子,破破烂烂还隐隐约约有股子味道。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怎么认识另一个人不是重要的事,关键是真的认识,比如能说得上话能约出去玩。我因为工作关系,有一段时间一个上午就可以收一盒子名片,根本对不上号。经常有人打电话来说:“我是某某呀,你忘了我吧?”因为不好意思说忘了,就含含糊糊地说:“你好你好,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呀?”有的时候,亲密无间地聊半天直到挂了电话还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面。当然,如果让对方知道了,可能会觉得受了伤害。我记得和袁军熟了之后,就对他说:我真的想不起来咱们是怎么认识的了。他说:你是说我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深,或者说我这个人很不显眼?

 

   我虽然记不得怎么认识袁军的,但是我记得他是怎么让我觉得特别重要的,而且有一阵觉得成功、名望、财富还有种种美好的东西就在“不远处等着我”。那个时候,我常常笑,常常打好几个小时的电话,当然也常常心不在焉。

 

   有些事情说透了挺俗的,但是我现在宁肯按照很俗的方法去说而不愿意按照我当时所单厢情愿的理解去诠释为什么袁军会在一个深夜狂呼我。我在他呼了N遍才回电话,并不是因为我矜持,而是因为那是BP机时代,我刚下夜班,满街找不到公用电话——最后我不得不返回报社!

 

   “我刚刚读完你的文章,我觉得我马上要找到你,你是一个天才,你的文字太机灵了。”

 

    他说了好半天,我挺兴奋的,不过到底也没好意思问他:“你怎么认识我的。”我猜想可能是一个什么活动上或者一个朋友Party认识的吧。不过我问了他是怎么读到我的文章的,他说是碰巧读到的,开始还没有想到这个作者他自己认识,后来觉得名字有点熟,想来想去,突然意识到:“绝对是你,不会有错。”

 

   那天晚上的结束是以他劝告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日常工作上,我应该做一些更富有创造性的事情。他特别告诉我他认识电视台的时间,就是当时正在走红的东方时空的制片人,他还说了几个名字,都是虎虎生威掷地有声的人物,并且告诉我,他和他们都很熟,很多年的朋友,只是因为后来他出国,没有在国内继续发展。不过,他在很多方面帮助过这些朋友,尤其是资金方面。我至今记得他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我是一个很好的投资商,我没有投资失败过。我想我这次的眼光也不会错,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们交往的那段时间我们家的电话费飞涨,涨幅和我当时极度膨胀的自我认识成正比。他从来是呼我,让我回电话,后来我慢慢猜到他这是为了节约电话费。当然这个猜测是在我冷静之后,当然可能我这个猜测有恶意的成分。

 

   回到我接电话的那个晚上,我,性别女,单身,大学刚毕业两年,在单位日复一日地做些拾遗补漏的事,都是针头线脑芝麻绿豆一类的。我当时以为我一生的转折来了,一个伯乐或者说一个比伯乐还棒的人发现了我,我要有机会了,我的才华还有学识还有幽默情致心胸等等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我终于可以写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而且我这些东西可能会流行,甚至会是传世之作。我认为袁军给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是一个有艺术家气质的人,他还是雷厉风行的,并且独具慧眼的,当然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我的优秀。当然我现在不这样看这件事情,我现在的看法不但俗而且刻毒:袁军不过是认为我有利用价值,但是他不愿意让我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这样,他就不能像他以后很长时间表现的那样,完全占据主动。

 

   我第二天在办公室里一直筹划着怎么进行晚上的“会谈”,我特意到附近的美发馆做了一个发型。晚饭是在电视台附近的一个小馆子吃的,袁军穿一件纯棉的衬衫,后来知道这件衬衫来自法国,而且是纯手工制作,价格昂贵,不禁对拥有它的主人肃然起敬。吃饭是三个人,袁军介绍说:我的朋友杜边。那个叫杜边的人就似笑非笑地对我做了一个表情。吃饭的时候,杜边问我能写什么?在报界还有杂志社有什么样的关系?我老实,一五一十地说了。然后杜边告诉我他的专题是要拍一些年轻的歌手,他问我“你写写他们怎么样?”

 

   袁军比杜边热情多了,他不停地保荐“没有问题,文字思想深度语言都没有问题。”

 

   那篇文章我花了很多心血,最后拿给袁军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坠坠的,生怕他会失望。袁军看完之后,击案叫绝,说:这样好的文章不发表太可惜了。他立刻建议我去找一些报纸和杂志,当然这些报纸和杂志的人有些我是认识的,在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坦白过了。那篇文章后来发表了,发表之后,袁军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写,扩大你的知名度?

 

   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明白我在做什么。因为有一天一个我采访过的歌手突然跟我联系,问怎么还没有见到关于他个人的专访。我感到很奇怪,告诉他我只是为了完成我的歌坛扫描,并不是要写他个人。他勃然大怒,说你们这些人太黑。

 

   后来我慢慢知道杜边,他在文化圈里混,答应给人家策划宣传上报上杂志然后跟人家收费,说是给记者的润笔费。

 

   我对袁军说了这件事,袁军看上去好象有些后悔介绍我认识杜边。现在我认为他实际上是装出来的后悔。不过当时他装得挺像的。我记得我们是在百盛购物中心的顶层见的面,那一层是专门供应小吃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买,周围的人热热闹闹地走来走去,只有我们在说特严肃的话题。袁军有一段时间一句话也不说,后来他像演戏似的开口了:“你能原谅我吗?”他说:原本要约你单独谈谈,没有想到下午杜边突然来了,说是要搞个专题片缺撰稿。原想让你挣点钱,因为杜边开始对我说他会给撰稿高稿酬,每想到让这小子黑了你。你看,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这几个月一个电视剧都写出来了。

 

   那天我的情绪特别低落,一点心情都没有。我本能地觉得我的桃花满天红的春天还远着呢。袁军说: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吧,你这么一点挫折算什么?

 

   袁军的故事非常长,后来证明有一半是谎言,当然另一半中的一部分是永远无法证实的,比如他和某个名模的爱情,后来他发现那个名模不过是绣花枕头等等。我记得他在故事的结尾突然盯住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女人最怕的是什么?是没有理想。你是一个有才情的女人,你不愿意你最后就像家庭妇女一样生活吧?你应该奋斗,为了自己。你体会过成功的滋味吗?我体会过。非常刺激非常过瘾。一个人必须首先成功过,然后才可以安心过平常的生活,不为一般的物质诱惑所动。

 

    “怎么样才可以成功呢?”

 

     “要努力。”

 

     我真的不但是努力而且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吃力,袁军经常带着我吃中饭吃晚饭,和有钱人生意人唱歌应酬,当然他们有的时候会希望我给他们写些东西,袁军说你反正也要写东西,就拿他们练练笔。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关键在于你的发现,这对于你将来写作有好处。如果你写多了,够个几十万字我给你出书。

 

    我很快厌倦这样的生活,忍无可忍之下就对袁军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我的理想:我不想和那些人周旋,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吃人家一顿饭,然后没完没了地给人家写东西,我认为那些东西毫无价值,一顿饭能吃饱肚子可是写不出什么有深度的文章。我发了一大通脾气,袁军等我发了脾气之后说:你发火的时候真美。

 

    后来袁军教育我:“我也认为中国人吃饭太浪费时间,可是你的时间有那么值钱吗?你只有把自己变成重要的人之后,你的所有的东西才会值钱,包括你的时间。为什么有的人的字值钱?为什么你的稿费就那么低?因为你没有名气。你甚至没有一条狗值钱,宠物狗有的一条价值好几十万,你要是飞机失事,保险公司最多赔你几万块到头了。你以为你现在有权利说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种表达意愿的词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什么叫客观存在?客观存在就是不以你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我说我不喜欢吃米饭,我可以改吃面条,我可以立即把我眼前的米饭扔掉,让它在我面前消失,不存在。但是一个要饭的可以说他不喜欢米饭吗?他没有资格,因为他是要饭的,对于他来说,几乎什么对于他都是客观存在,都是不以他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所以穷人是没有资格挑挑捡捡说自己这不喜欢那不喜欢。”

 

    我说人穷不能志短,他说:人穷就是志短。如果你不努力把自己折腾出来,你说你不喜欢就会显得特别可笑。也许,你现在还可以说,因为人们可以认为你少不更事或者涉世未深。

 

    袁军对我的教育就是他帮助我认识那些有钱人生意人是为我好,我至少应该对这一点感恩戴德没齿不忘。因为他认为这可以打开我的社交圈子,而一个成熟的社交圈子是花钱也买不来的。他认为我不缺天分,缺的是被发现。我曾经问他,这个被发现是什么意思?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没有错,可是你知道有的金子一辈子埋在深山老林或者沙漠荒野,没有人发现。何况人和金子还不一样,金子或早或晚被发现被开采出来一样有价值,但是人就短短几年,死了就结束了,就算有灵魂,如果他生前没有被发现过,也毫无意义。你可以说梵高或者贝多芬生前也没有什么大红大紫,死后还不是让人觉得伟大,但是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可能比他们还有天赋,但是因为出生在一个无名小镇,一直到死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他们画的画最后就是糊了窗户然后烂掉,他们自己哼的歌也就是哄哄自己家的小孩。也许整个小镇的人都认为他们的画好他们的歌好,但是因为这个小镇没有有能力的人,他们最后也就默默无闻地成了这个世界的过客。

 

    “所以,一定要认识那些有眼力有品味并同时有能力的人,要给他们留下印象,然后他们会帮助你实现梦想的。你不要觉得这是势利,这不是。我觉得你太面,而且太幼稚,不懂得抓住机会也不懂得怎么使自己在一两年内脱颖而出,赚钱出名不是一件庸俗的事,它能帮助你完成你的自我实现,帮助你最终摆脱那些凡夫俗子的生活压力。你再也不用干你不想干的事情,你再也不用克制自己的愿望,为房子为钱而发愁。真的。你是一个自由人,你可以写出你最想写的东西,而不是每天被领导分派任务;你的所有文章每一个字都有人等着阅读,你再也不用抱着一摞稿子四处找人担心不被赏识。”

 

    袁军告诉我他在18岁的时候,就立下志向,这一生要完成3件大事,第一件是在30岁以前走遍天下,第二件事是在40岁以前挣够一辈子够花的钱,第三件事是在50岁以前写出最棒的书拍出最棒的电影,也就是说在文化史上取得自己应该有的一席之地。他志得意满地告诉我前两个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不过时间还有的是,他认为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他写书和拍电影的了。

 

    我记得每次谈完这些事情都是在半夜,我一头雾水地回到我黑黢黢的房间,屋子里冷冷清清,乱七八糟。大多数的时间我都不能立刻入睡,我总是呆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胡思乱想一阵子。是呀,我为什么不能有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为什么我不能过得更好更舒服?还有我为什么总要在第二天早上挣扎起来赶班车?稍微晚一点就怕被人骂?那段时间我总是处在这种不平衡之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方面希望袁军能够兑现他许诺过的给我的成功,一方面又感到自己这样实在有点患得患失。我总觉得自己是那种挺有理想的人,活得挺有追求的,我不是那种受不了物质诱惑的人,我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以袁军为生活中心,现在虽然也没有太想明白这件事,但是我想可能袁军说的对,他对我说:我是你生活的启蒙。你根本不懂社会,不懂生活的意义。你那个时候是刚刚迈出校门的傻瓜,你需要一个人领着你,而我是那个人。我教给你的,学校永远也不会教。你如果有一天成功了,你第一个要谢的人是我。我让你少走了很多弯路,虽然你如果继续跟着我,可以少走更多的弯路。

 

     我之所以不愿意继续跟着他,少走弯路,是因为后来他带我进的那个朋友圈子我不喜欢。有一次,袁军约我去一个朋友的画室,结果我先到了几分钟,我进门问:“袁军来了吗?”那个朋友大声说:“找袁军找到我这儿来了!”屋里的其他人笑起来,当时我觉得特别无聊,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现在,我一定会大大咧咧地糊弄过去。本来嘛,生活大多数时间都不是激动人心的,开开玩笑是无所谓的。这是袁军后来跟我说的,他劝我不可过于“事事儿”的。

 

    不过我当时没有如此心胸,而且也没有这么看得开。我转身就走,在院子里撞见袁军,袁军劝我别小孩脾气,我说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受这些人的戏弄?

 

    袁军陪我走出来,我记得是冬天,挺冷的。什刹海已经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欢声笑语的。袁军说:你随和一些,这些事情不就过去了?你这样一认真,双方都下不了台。

 

   我说我不想再进去了,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再回去?袁军说:你看,挺聪明的一个人就是赚不过弯儿。你跟着我,我说什么你笑笑就完了,别当真。做人要大方,别总想着让人家把你当个小姐似的!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你以为你是谁?)

 

   我们折回去,快到的时候,我站住了,问他:“我为什么偏要进去呢?”

 

   袁军看着我,看了有那么几分钟,可能是天气冷的原因,我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后来他开口了:“你可以不进去,没有人一定要你进去,而且你不进去不说明你勇敢有个性,而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开不起玩笑不懂得生活的幽默并且没见过什么世面根本扶不起来的烂泥。有一句话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回到你刚才逃离的地方,对那个胡说八道的人说‘我找到袁军了,我们一齐来你不反对吧?’”

 

   我记得自己有点羞惭,也有点委屈。我就这么又委屈又羞惭地跟着袁军回到那间画室,我什么也没说,到是袁军热热乎乎地拍拍他那个哥们的肩:“嘿,对我有意见跟我说,干嘛不让我带的客人进门呀?真没劲!”

 

    那一晚上和那段时间的大多数晚上一样,喝酒唱歌再喝酒再唱歌,间或谈些艺术、美、摇滚什么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环境不协调,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突然想离开,不过我一向优柔的性格,用袁军的话说就是“多虑,中国知识分子的通病”,因为这个“通病”,我一直等到最后。曲终人散,保留剧目是“酒后驾驶”。袁军说他自己因为喝酒毁掉的名车不计其数,前年是宝马和雅阁,去年是奔驰和劳斯莱斯,当然发生车祸的场所只有一起是在北京,另外几起都是法国的远郊美国的西部还有澳大利亚的牧场。我当时对他说的话已经不是句句相信,我觉得他多半是为了炫耀,事实上他就是炫耀。后来他专门教育我“炫耀和吹牛之间的区别”。

 

    他说:“炫耀就是自我肯定,只有对自己绝对自信的人才有胆量炫耀,而且炫耀是一种艺术,你要会炫耀,否则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在吹牛。还有炫耀的目的和吹牛不一样,吹牛是自卑的人干的事,比如阿Q说自己祖上如何如何就是吹牛,吹牛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得到精神胜利。炫耀不一样,炫耀就像美国总统的竞选世界小姐的选美,我就是要说自己最好的,展现自己最美的。炫耀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认同支持和被拥戴被喜爱。”

 

    我发现自己和袁军走的越近,就越孤僻。我觉得生活中很多正常的东西都没有意思,工作,交朋友,包括挣钱,总的感觉就是烦,烦到家了。袁军不找我不约我,烦;找我约我,我仍然烦。

 

    不过,凭良心说,和袁军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好的。他喜欢说话,而且总是能让你保持你的最佳状态。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人情练达或者说懂得游戏规则的话,我们肯定能处得非常好,而且彼此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的益处。

 

    问题是我太认真了。比如,我们路过北京饭店,看见门前清一色停着大奔,当时我说:原来觉得大奔挺俗气的,可是停一排看上去也挺气派。这跟停一排面的就是不一样。袁军立刻说“这几款大奔我都不喜欢,我原来有一辆,是黑色的。真经撞。”我立刻问“撞坏了吗?”“不,花了60万修好了。”我说“那保险公司死定了。”袁军说:我没上保险。我不喜欢别人为我负责。“那现在这辆车呢?”“我不喜欢出过事故的车,送人了。”“一分钱没要?”“没有,钱不是最重要的。”我想了半天,认为不可能,或者说认为把一辆大奔撞坏了,自费60万修好,免费送人,这不是“钱重要不重要的问题。”

 

   所以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不信。因为我这样说了,我们那天下午很不愉快,而且这种不愉快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不象以前那样密集地找我,当然我们也不再聚在一起规划未来。

 

   经过很长时间,我们有一次在一个朋友的酒吧里遇上。当时他说他在美国的时候如何如何,通用公司的几个高级总裁副总裁他都很熟,经常在鸡尾酒会上遇到。我恰巧对通用公司的杨雪兰女士感兴趣,那时我刚刚读完贝聿铭传,对里面提到的这位华裔名女人特别有好感。于是我口无遮拦地问:“听说他们的副总裁杨雪兰是名人之后,我不知道是哪个名人?”袁军立刻说“通用的高级职员里没有这个人。”我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反驳。袁军镇定自若,脸上的笑容自信得让人讨厌:“我有通用的股票,通用打算进入中国的时候,几个高层总裁还专门请我们这些朋友谈过。他们听了我的建议才下决心在北京设立办事处,在上海建厂。”

 

   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袁军和我渐渐疏远了,他觉得我这个人总让人觉得紧张。有一次他对一个朋友说起我,歌词大意是“她活得太累。”我知道后气得半死,找他算帐,他在电话那头说:“你还不累?为这么一句话大动肝火?”

 

   我突然觉得烦到家了,烦自己,烦他,烦一切事情,我摔了电话,发誓不理他。

 

   没过多长时间袁军来找我,他说他的朋友开了一个广告公司,需要一个“文笔漂亮创意新奇”的人才,他推荐了我。我说我不感兴趣,我不懂创意也没有创意我什么也不会干。袁军是一个真正的大丈夫,我说这句话是有切身体会的。因为他的确能屈能伸。他如果需要你,他会软磨硬泡直到你心甘情愿地上他的贼船。

 

   袁军开足马力猛猛地夸我,他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知道我的症结。他坐在我对面,请我喝清咖,不紧不慢地分析我的问题。他的中心意思是说,成功之路是通往山顶的崎岖小道,并不是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人就一定能够达到顶点。如果走错了路或者迷失了方向不但到不了山顶而且还可能失足摔下山去甚至有遭遇野兽被老虎吃掉的危险。

 

   我在他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做声,心里打定注意再不相信他。他看我半死不活似听非听的样子,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耐心,甚至开始检讨自己:“我知道你希望你在文学方面有所发展,我也一直在想办法把你往这个圈子里带,介绍你认识一些人。可是,人家凭什么认你。你知道林燕妮吧?她就是做广告公司出身的。你想如果你总是做出成功的创意,结果会怎么样?谁会花钱做广告?当然是有钱人!那些有钱人可都是社会的成功者,也许他们会投资做影视或者他们自己会需要写传记,你和他们认识有什么不好的呢?再说,广告是了解社会的窗口,这是商业社会,你要在这个社会立足,没有一群商业翘楚的众星捧月怎么可能呢?”

 

   我有点沉不住气,提醒他我曾经跟着他认识了好些大大小小的业主,并没有怎么样。袁军说:那些业主是帮助你打开交际圈子的,他们的财富和成功都不是第一流的。只有拿得出整笔的钱做创意做广告的人才是现代商人或者说才是有实力的商人,他们是那种做大事业的人,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呢?给他们出策划,出创意,让他们欣赏你,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做成功人的朋友,这样你离成功才会更近。不要看不起商人或者觉得经商如何如何,要是没有恩格斯做生意,马克思哪里有钱活着写出资本论?

 

   我和袁军说我是一个特别肉的人,我做不好“曲线救国”的事。请他另请高明。他不肯,“没有试,怎么知道不行?”

 

   最后的结果是我去了,翻译了一大堆英文材料,然后写出好几页的宣传稿。是一个外国品牌进军中国市场,好几家广告公司都想做它的代理。我认真负责的毛病让我累的要命,不过做着做着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毕竟这对我很新鲜,也蛮有趣。要不是后来袁军的朋友对我说我干的这些事至少值一两万元钱,我可能还傻傻地帮人家挣钱呢。

 

   我直截了当地跟袁军说我不干了,因为没有钱。袁军大吃一惊,然后装着特别沉重地说:你是说我应该付给你钱?我说对。他说好,多少?我说按惯例吧。他说惯例是先谈钱没有后谈的。我被窝在那里,然后我冷下脸说我不要钱了,也不想干了。而且也不会干了。

 

   袁军琢磨了一阵子,然后说:其实,这是朋友帮忙,真的没有钱。我想的是通过这些事,你多认识一些朋友,将来挣钱有的是机会。

 

   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我说:我真的谢谢您给我的机会,我想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就够了,我真的不用认识更多的人。

 

   我扬长而去,心里觉得特别出气。后来一个认识袁军的人给我讲了袁军的故事,大致是原来一名不文的袁军认识了一个澳洲的富婆,那个时候袁军大学刚毕业,在北京漂着。没事就坐在各大饭店大堂读英文报纸。那个比他妈岁数都大的富婆帮助他走出国门,可能是富婆死了,他继承了点钱,就回来混。如此而已。

 

    我想和这么一个人交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回家的时候,沏了一杯浓茶,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把房间收拾地井井有条,心里突然觉得亮起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有一种特别通透的感觉。

 

    大约两年以后,袁军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的我久经沙场老谋深算,他说好久不见了,我也表现出久别重逢的欣喜,说:“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们真挚地客套了一阵,袁军说:我看见你最近写的书了,要是请我做你的经纪人就好了,书写得真不错,就是包装太差,纸张各方面都太不讲究。

 

   我说多谢指教,不敢奢望您这样的人物做我的经纪人。

 

   “怎么不敢,说正经的,你想写剧本吗?有一个本子,想请你做编剧。”

 

    “怎么想到我了?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室内剧,一集8000元,我做经纪人,你返还我3000元怎么样?”

 

    “你不是早就挣够你一生花的钱了吗?”

 

    袁军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睛认认真真地注视我。我只好严肃起来对他说:一集5000可以,一共多少集?什么时候要?

 

    “20集,3个月内,一集10000字,50集50万字,一共是10万元。现金。”

 

    因为有以前的经验,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在我头上?我怀疑,因此我说可以,但是要先签协议。袁军说你比我在行,行,什么时候签?

 

     我的心突突跳,我真的可以在3个月内挣到10万元吗?

 

     我问袁军:你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找我?

 

     袁军说:有3个理由,第一,你是我的朋友;第二,你有才华,我相信你不会砸了我的本子;第三……

 

     “别卖关子,快说。”

 

      “第三,我喜欢你。”我听到他吃力地说出第三的时候,差一点笑出来。我可不是当初那个他一说“你发火的时候真美”不知所措的雏儿了,我现在特别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这个理由根本就是一个很荒唐的理由,就像厨师做菜放在盘子边的罗卜花,虽然那个罗卜花并不能改变菜的味道,但是让你觉得有那么回事。

 

     我和袁军约好签协议的时间,他请我先写一个提纲。我说不,协议没有签,我一个字不写。袁军叹口气说:我还能骗你吗?

 

     我不说话。

 

     袁军说: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剧要在央视播出,而且台湾香港还要卖版权,导演你知道是谁?演员你知道是谁?投资方是谁?有多少人想做编剧?

 

     我说你可以请别人写,请那些既是你朋友又有才华同时你又喜欢的人写,我想我不是唯一符合这3个条件的人。如果要我写,我希望第一预付部分稿酬;第二,如果不可能预付,先签好协议,交稿之后3个月内结清。

 

     当然,我们每次约好了签协议,最后协议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签。我坚决不肯在这种情况下动笔,袁军劝我不要在细枝末节上较真,他说:退一万步讲,你的剧本写出来了,如果人家不要,你应该有信心,一定还有识货的人会要。

 

    话说到这里,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于是我笑嘻嘻地告诉袁军:袁军,我知道你是怎么走出国门的,我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不过,你不要来骗我。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请我帮助你,你为什么不说我想要你免费给我写一个剧本,如果我能找到投资商,挣的钱我们55开或者37开,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特有背景,让我傻乎乎地跟着你干呢?

 

    袁军的表情在我看来非常不自然,他的脸从来没有这样不自然过。不过只是几分钟,他恢复了常态。我们的谈话地点是在一个朋友的咖啡屋,满屋子是刚刚煮好的咖啡的芳香。袁军就在满室异香中开口了,他的语调很慢,很沉稳,沉稳得就像认认真真端着一大碗水走路:“如果我那样说,你还愿意跟着我做吗?如果我像你那样说话,你会为我写剧本吗?我知道你认为我以前骗了你,让你干着让你干那,但是假如你那时不认为我让你做的这些事对你有好处,而只是对我有意义,你会花自己的时间精力助我为乐吗?我很高兴你成熟了,但是你还不够老练。你会和我讨价还价了,你会保护自己了,但是你还不懂游戏规则。什么叫游戏规则,你在一个社交场合问一个女士的年龄,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她像谭永麟一样什么时候问什么时候说自己25岁,那也没什么,如果你偏要穷追猛打揭发她早已经30开外了,那是你不懂游戏规则。再给你举一个例子,一位女士的婚姻很不幸,老公移情别恋,但是公开场合有人问她婚姻问题,她装出很幸福的样子有什么错吗?你是不是也要当面指出:别自欺欺人了,你老公一直要和你离婚你死活不肯。谁不知道他有情人?你如果这样说,是不是非常失礼?你可以保护自己,但是你不能不允许别人也要保护自己。你可以怀疑我,不信任我,但是你没有必要自以为聪明地揭穿我。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底牌交给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多少岁有几个孩子?你有什么权利要求我向你坦白?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人和人之间也是游戏,你可以不和我玩,但是你不能要求我按照你的游戏规则来玩,就像你不能把中国象棋的规则改成国际象棋的。”

 

   现在,我和袁军仍然是朋友,因为我懂了他的游戏规则。他是这样生活的,而且他这样生活得很好,有公司,有朋友,还有钱,听说最近还有人愿意给他生儿子。

  评论这张
 
阅读(518)|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