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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陈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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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彤(春日迟迟) 随笔集 《看破红尘爱红尘》《女人的幸福与什么有关》《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左手握右手》《忽然受宠》《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旧爱新欢》等 短篇小说集 《我们都是木头人》《镶在日子上的金边变成了钱》 长篇小说 《男人底线》《风情万种》《无限怀念有限悲伤》等 电视剧 《新结婚时代》(与王海鴒合作) 《男人底线》(与王海鴒合作) 《马文的战争》(独立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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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幸存者 没有无辜的人  

2009-11-30 16:14: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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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看了一话剧,《在茫茫大海上》。原剧是波兰荒诞派戏剧大师穆罗热克的同名经典,写于1961年。穆罗热克是以写讽刺喜剧而扬名立腕的,他的幽默需要一定的智商才可以欣赏,而他的喜剧,说实话,如果不是到剧院去看,如果是别人给你转述,你会认为这是你听过的最残酷的故事,你不会认为你会有笑的可能性。

 

   比如说,《在茫茫大海上》,故事的核心是三个要去彼岸的人,他们在茫茫的大海上迷失了方向,没有食物,没有希望,他们需要吃掉一个人。然后,他们决定应该吃掉哪一个。这个故事,我跟很多人讲过,每一个听的人都说:我才不去看呢!我为什么要受这种刺激?生活中的刺激已经够多的了,我们为了一个客户,一份薪水,一个提升的机会,每天都在经受类似的考验——我们虽然不用决定吃掉哪一个,但我们需要说服别人包括说服自己,为什么牺牲的应该是你,而获利的应该是我。这就是我们每天的日常生活,我们还他妈的需要到剧场让荒诞大师告诉我们什么叫荒诞吗?

 

  是的。需要。你在生活中,遇到类似的情境,你哭都来不及,但在剧场里,你会一直笑。因为是戏嘛!

 

  三个去彼岸的人,必须吃掉其中一个,吃掉谁合适?我没有看过穆罗热克的那部戏,但是,国家话剧院版的这一出,非常本地化,船上的三个人,一个是被中石油套牢的股民“小散户”,一个是盗墓贼,还有一个是“你大爷”——敢情“你大爷”也是一职业,用剧中人的台词一说,这一职业非常高尚——警察、歌星、政府官员、你大爷。

 

  “你大爷”首先来制定游戏规则——吃掉平庸的人。于是,另外两位拼命表现自己的不平庸。但实际上,跟“你大爷”关系好善于拍马屁的“盗墓贼”,早得到暗示,不必忐忑,你无论出身多卑微,无论干的是啥工种,“你大爷”一律认定你是精英。

 

  所以,第一轮选举结果,毫无悬念,推举决定被吃掉的是“股民”。但是“小散户”趁着盗墓贼打盹的工夫,往“爷”兜里塞了一百元,于是,“爷”重新制定了规则——“小散户”问盗墓贼,你有母亲吗?盗墓贼不明就里,说有,而且说年事已高,风烛残年……“小散户”和“你大爷”立刻做悲痛状,说自己没有母亲,然后唱起《世上只有妈妈好》,然后问盗墓贼:我们是孤儿,从小就失去了妈妈,而你还有母亲,你忍心吃掉孤儿吗?

 

   戏之所以需要去剧院看,就像相声之所以去现场听一样,复述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因为你永远无法复述演员的神情、肢体,即使是台词,你也无法复述演员在说这句台词时的音调语气,比如,“爷”拿到一把手枪,“仆人”告诉他这把手枪是他爹留给他的,他爹当年用这把手枪打过飞机。“爷”以极其夸张的声调说:“我爸戎马一生,怎么会打飞机呢?”然后更加夸张地在个别字词上加以强调并反复追问:“而且,怎么会用手枪打飞机呢!”

 

  他的重音落在“手枪”和“打飞机”上。全场乐翻。我发誓,如果穆罗热克在现场,他绝对不理解中国观众为什么要乐——他当然不知道。幽默是不分国界的,但段子是分的。

 

   戏的最后,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离彼岸已经非常非常近,彼岸的人,全都戴着一只红手套,不停地光顾他们这艘船——那些戴着一只红手套的人,给他们带来的是他们最不需要的东西,比如“选票”,而不是他们最需要的,比如“包子”。那些戴红手套的人,振振有辞,给他们选票,是为了让他们更公正,但,在一个没有食物迷失方向的船上,什么叫公正?吃掉谁的决定即使是投票产生的,即使是民主推举的,能叫公正吗?“你大爷”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反倒差点自己被烤了吃掉——最后的最后,一大批红手套从天而降——于是,捡起,戴上——船上的人意识到,彼岸的人都是戴着红手套的,而他们,能够活着到达彼岸的,也必须戴上红手套——只有幸存者,没有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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